
不管读王阳明的传记,还是跟别人聊到阳明心学,都绕不开一个话题,就是龙场悟道。很多人都知道,王阳明被贬到了贵州龙场驿做驿丞,并在这个地方悟道了。
可是你问他王阳明悟到了什么,他就说不上来了。这个问题有几个朋友问过我,我都是简单地回答,因为要说清楚,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楚的。
今天,我就从自己的理解,来说说王阳明在龙场悟道,他到底悟到了什么?
当年王阳明来到的贵州龙场驿,环境十分恶劣,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仆人都先后病倒了。王阳明不仅没有抱怨,反而亲自砍柴、挑水、煮粥给仆人吃。有时为了让大家开心,不那么想念家乡,他还给他们唱歌,讲笑话等。
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,王阳明开始思考一个问题:「圣人处此,更有何道?」意思是,如果孔子、孟子这些圣人也到了这种鬼地方,他们会怎么办?
于是他日夜坐在一个石棺材里(为了克服对死亡的恐惧)苦思冥想,终于在一个半夜,他大叫一声,说自己想通了。他究竟悟到想通了什么?我认为主要有这三点。
展开剩余79%第一点,向内求
以前王阳明和我们一样,觉得道理都在书本里,或者在事物上。他在年轻时,就信奉朱熹的「格物致知」,为了弄懂竹子的道理,他还盯着竹子看了七天七夜,结果道理没看出来,人却病倒了。
那时他认为,如果要想成圣贤,就必须把天下万物的道理都搞清楚。这太难了,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可是在龙场,他没书可读,没人可问,甚至连命都快保不住了。这时候,向外求这条路便彻底断了。
在绝望之中,他却发现了一个秘密:「圣人之道,吾性自足,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。」
这句话太重要了,它的意思是说,圣人的道理,其实早就存在于我们的天性之中,根本不需要向外去求,以前我们跑到外面去找道理,完全是找错了方向。
理解了这一点,对我们也非常有用。
这时,你就知道不要总是觉得自己不行,不要总是觉得只有专家、大师才懂道理,当你你遇到问题时,第一反应不是去问别人「我该怎么办」,而是问你自己的心。
因为你的心本来是光明的,本来是有智慧的。你之所以变笨了或者脑子不灵光,是因为你的私欲、贪婪和恐惧,像灰尘一样蒙住了你的心,你只要把这层灰尘擦掉,你的智慧自然就出来了。
第二点,心即理,标准在你自己手中
这是王阳明悟道的核心。
打个比方,以前你认为孝顺的道理,是在父母的身上,忠君的道理,是在君主的身上。
可是王阳明却不这么认为,他说如果孝顺的道理在父母身上,那么父母去世了,孝顺的道理是不是也没了?如果忠君的道理在君主身上,那么君主如果是昏君,你还要不要效忠?
答案就在王阳明在龙场悟到的:心即理。
什么意思呢?就是说道理不在身外,而在你的心里。比如孝顺,不是因为父母而在,而是因为你的心原本就是爱父母的,当这种爱发散出来,落实到了行动上,就是孝。
在《传习录》里有一个例子说得好。你要对父母好,是因为你心里有爱,冬天你怕父母冷,就去生火,夏天怕父母热,就去扇风。这些行为,都是你那颗爱心的自然流露。
我们在生活中,也经常被各种外在的标准绑架。别人说这就是成功,你就去追,别人说那样做不对,你就怀疑自己。
而王阳明却告诉你,外在的标准都是虚的,真正的标准是你那颗良知,你做一件事是对是错,不用问别人,你的良知已经清清楚楚。只要你依着良知去做,别人怎么说都不重要,这就叫「心外无理,心外无物」,你把心安住了,一切就顺了。
第三点,知行合一,想到了就要去做
龙场悟道后,王阳明提的最多的就是「知行合一」。很多人把知行合一理解成「知道并且做到」,或者是「理论联系实际」,都是不对的,因为这已经把知和行分成了两截。
王阳明说的知行合一,是指知和行本来就是一回事。
他在《答顾东桥书》里就说得很明白:「知是行的主意,行是知的功夫;知是行之始,行是知之成。」
举个例子。你说你知道屎是臭的,你是闻到了臭味才知道它是臭的,还是你知道它是臭的再去闻?肯定是一闻到就马上知道臭,想躲开。这个闻和躲,就是知和行,它们是同时发生的。
如果你说你知道要孝顺父母,却不去端茶倒水,那么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孝顺。你只是知道了一句空话,不是真知。
你若理解了知行合一,我认为它可以治好你的拖延症和焦虑症。
你平时为什么焦虑?那是因为你想得太多,做得太少,你总是想等准备好了再开始,等把所有道理都学通了再行动。
可是王阳明却说,一念发动处,便即是行。你有了一个好的念头,如果不去行动,那个念头就是妄念,而你真正懂了一个道理,你一定会不由自主地去用。
如果你学了很多东西却没有改变,说明你根本没学懂。所以,别再骗自己「我都懂,就是做不到」,你做不到,就是不懂。
当年在龙场那个恶劣的环境里,王阳明没有空谈理论,而是教当地人盖房子、种地、读书,他把自己的感悟,全部用在了生存和教化上——这就是知行合一。
因此,王阳明在龙场悟到的,其实就是一种「自救」的智慧。当全世界都抛弃你的时候,当你陷入绝境的时候,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。
那么怎么救呢?
一是向内求,相信你的心是具足的,二是依良知,把你心里的善念变成行动,三是知行合一。
我们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龙场那么大的磨难,可是我们每个人心里,都有一个「龙场」,那是你的至暗时刻,是你被误解、被社会毒打、被亲友抛弃的时候。
这时候,你不要慌,也不要到处诉苦,寻找别人的安慰,而是学学王阳明,静下心来,往自己心里看。你就会发现,那个能帮你走出困境的东西,一直都在你自己身体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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